羞耻的极限就是不知羞耻！

——观话剧《阴道独白》评

题记：

3月26日，深圳妇儿剧院，话剧《阴道独白》，深圳首映。

早1月时，见少年宫有该剧海报贴出，遂决心非此剧不看。后传该剧深圳禁演云云，海报无踪，后得之主办方几经周折，终敲定上演，翘首以盼。

3月初，料该剧小众之极，斗胆临近杀票，不料演出前三天电闻票已售罄，备粉红老毛数张，欲开演前单挑黄牛党。

开演前15分钟，至演出地，顿时慌张，遍寻黄牛无处，骂娘，该剧过于小众，以至于黄牛都不屑于来炒票。于验票处碰运气，问有退票否？对曰，只有一张。大悦，喝到，拿来，多少钱我都要。对曰，按票面给就行了。

NICE，1排1号，原价280，一手交钱，一手拿票，赚到了。

次日中午，导演交流会，扮小粉丝状，得王翀导演亲笔签名，交流一番，收获颇丰，随笔涂鸦，诸位见笑。

正文：

第一次听到话剧《阴道独白》的大名，差不多是4年前的事了，看过某高校排演的片段，听到过一些看过该剧人的感想。一方面可能由于该剧理念过于前卫，本身对于观者的接受来说，就很有挑战性；另一方面，是因为该剧多是由高校内非官方（团委）支持的、甚至是非表演爱好者的团体（话剧社）所演出的，所以戏剧感染力大打折扣。因此，除去媒体报道中冠冕堂皇之辞，道听途说来的对该剧的评价并不是很高。

该剧在校园之推广，多有知名学者支持，参演者也绝非胸无点墨之徒，但让她们细细讲来剧情细节，却又觉得对方不肯启齿，或总是拿些女性主义之条文奉上，让我越发觉得该剧之神秘。

看罢国内的首个商演版本，觉得颇为震撼。回想，反思，究竟这部戏好在哪里？

我以为，是羞耻感。

什么是羞耻感？

既然是在就话剧《阴道独白》来谈羞耻感，那么就主要集中谈性的羞耻感。

人类什么时候开始有羞耻感的？

原始母系社会，“人尽可夫”是部落生存的必然需要，没什么性耻感；亚当和夏娃没吃果子之前光着屁股满伊甸园跑，也没性耻感。可以说，无论是信达尔文还是信上帝，羞耻感，首先不是一个单纯的，诸如喜怒哀乐一般的心理反应。

当女性开始懂得通过对自身性器官的遮掩和性欲的收敛来控制和选择荷尔蒙旺盛、充满侵略性的男性，从而为自己的性做主，却无意间，给了自己一个社会意义上的性的定义。

随后，进入了男权社会。

男人将女人的性的“权利”没收，给予的，是性的“羞耻”，并将自己破坏这种羞耻的过程作为自己性的快感，用贞操带和裹脚布为女人打上羞耻的烙印，并保证性的私有化。

社会意义上来讲，羞耻，是人们对他人评价以及对自己在群体中定位过低后产生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而女人对性的羞耻感，包括对性器官，性行为的难以启齿，难以正视，从根本上来说，全部是由社会群体给予的不公平的定义所致。

将羞耻放在台面上来谈一谈

也许观者最初的时候，听到台上的女人们大谈她们的性器官时，都会面红心跳，犹如儿时第一次看A片时猎奇到的兴奋和担心。

她们在平实的叙述，悲伤是平实的，兴奋是平实的，甚至于夸张也是平实的。她们在谈论的，观者在倾听的，是伴随人类物种进化史上所一直存在的一部分。阴道，和阴道的故事，不再是隐晦而不可触及的话题，甚至不是闺中的密语，她，就是放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讨论的，由男人，由女人，由全社会全人类一起讨论的话题。

究竟有什么好羞耻的？我们的快乐来源于此，我们的生活来源于此，我们的未来也来源于此，而此处却成为了千百年来人类的禁忌。当话剧《阴道独白》将这个每个人都知道的秘密与观者一同分享时，没有人不会不去唏嘘那些在战乱中被强暴的女性；没有人不会不去愤怒因传统恶俗而在幼年即被割去*的女性；没有人再觉得女性的性高潮是羞耻的，相反，他们会同情因羞耻而未去正视阴道从而一辈子都没有获得过性高潮的女性。

这是一场集体的狂欢，我们听着一段欢愉的性爱体验的故事而会心一笑，我们看着惟妙惟肖的叫床表演振奋不已，我们，台上台下一起，高喊出“逼”这个私底下里被发展成牛逼,傻逼的羞耻词汇，男人女人一起喊，喊好几遍，过瘾！很过瘾！真鸡巴过瘾！

用羞耻的极限去重构

说话剧《阴道独白》是一部先锋剧，但实际上，从叙事角度来看，这部剧实际上很是中规中矩的。每一个段落的故事都很独立，结构完整，剧情跌宕，主要以常规的线性叙事和回忆性叙事为主，完全跟先锋不挨着。

分割地去看叙事手法，到没什么可圈点的地方，但是整体来看，作者用一个世界广阔的维度来探讨阴道乃至整个女性身份地位的问题，却不得不说是神来之笔式的先锋。

无论是当下社会关于性问题零零总总的说法，还是导演交流会上大家的若干次讨论，关于该剧乃至整个女性主义在性理念方面的叙事手法是否过激、是否对观者有不良影响的问题，被不同年龄、性别的人都质疑过。

总结来说是，能否不用这么赤裸裸的符号——阴道，来表明该剧的政治立场。

我在交流会上举了这样一个例子，胡适，作为一代国学大师，却成为了五四运动中的旗手，将中国文化几近全盘推翻，为的就是引来“德先生”和“赛先生”。如此激进的手法，虽引起了当世诸如陈寅恪、吴宓等学者的普遍反对，但也无改于五四运动在中国文化思想史上的分水岭地位。

补充来说，被誉为五四运动的总司令陈独秀，是前清的八股秀才；鲁迅先生也曾主张年轻人少读甚至不读中国书，多读外国书。上述几人并不是不通晓中国文化的力量之内蕴所在，但在五四中的种种如此“绝情”之前提，是将旧文化、旧制度上升到了一个相当敌对的政治高度。

我以为话剧《阴道独白》亦是如此，将人们羞于启齿的阴道及相关之事，重磅打出的原因就是要表达对长期以及目前对女性种种“性迫害”的强烈不满。更狠一点，该剧是明晃晃地意图掀起一场革命，引起一场运动：就是要用阴道的故事，将羞耻放大到极限，让人们不以此为耻，从而打破男权社会乃至整个不平等权力体系的枷锁。

后记

以上整个剧评中，很多理论，思想都缺乏系统的铺陈和叙述，也许并不能说服每一个观此文的人。我承认，以我的功力，尚不足驾驭当下如此庞大的一个命题。但望诸位能从中有所收益，有所感悟。

导演王翀说，今夏该剧还会来深圳，希望大家有兴趣的，都去看看吧。我希望到那时候，大家会更为接受。

还有，关于此文的题目，我坦白我有些标题党的做法，互联网时代，谅解。

后面再随手写几笔散记。

交流会上王翀之语录（笔者有后期加工，核心大意不变）

说艺术与生活之关系论，是毛爷爷小时候提出的，在我看来，艺术跟生活可能没啥关系，高了低了都可以。

——的确，该剧的理念也许很丰满，但是我们实际的生活却过于骨感。于是，有观者提出，生活应来源于艺术，高于艺术。导演王翀正面应对到这个问题。

演出十几场了，受众也就几千人，还不如各地群众一天到东莞消费的人多呢。

——有人质疑到该剧的理念是否会真的普及开来，造成一场强悍的性解放运动。

“对演出场地满意么？”

“不是很满意啊，希望妇联啊，政府啊，多支持。”

“多新鲜啊，您在北京上海演的时候人家支持你么。”

“当然不支持了……”

“唉，深圳连个演先锋的小剧场都没有，文化之都啊。”

——该剧在深圳少年宫贴出海报后遭因“阴道”系敏感字眼多遭家长投诉，险遭禁演，后几经周折移至颇有开优秀党员事迹报告会风格的妇儿剧院演出，笔者问起王导感受。

关于戏剧本身

翻译

此次演出之译本均出自导演王翀之手。在商演的版权条件允许下，王翀对于该剧的本土化翻译之成功是很值得圈点的。其中“cunt”译为“逼”，并大加发挥一段尤为经典。

但仍有观众希望进一步推进本土化的翻译，将外国的人名、地名、事件名等，进行同类转换。王翀未明确表态，但表示值得考虑。

事实上，网络流传喻荣军版本和中山大学版本中，在一处美国男星翻译，喻版为雷纳德•伯特，中大版为盖博，而王翀选择了用马龙白兰度。细节之处，颇显王导用心之极。

制作人和导演

身兼二职利弊共存，导戏或多或少受些影响，但是王翀乐观地看这个问题，说在导的过程中，更能把握道具灯光的费用，在商演中，用他的原话说，“至少不会赔死”。

拌蒜

首日演出各演员多有拌蒜之举，王翀说此次三名演员，两名都是首次出演该剧，排练时间也很紧张，亦是长途跋涉自北来深。

笔者癖好挑刺，特此点出。

场地、音响和灯光

场地的事，上一PART已经调侃过了。

音响，一般情况下，专业有话剧配置的舞台，靠的是天麦地麦，即空中悬挂线和地板内埋线。但在妇儿剧院，只能靠挂在嘴上的小蜜蜂来支撑。以笔者之见闻，这种麦事故率是很高的。此次亦不出意外的有了意外，三人中一人麦不响，所幸场地不大，不影响大局，但一些“气声戏”还是没有能出彩，有些可惜。

灯光说实话，受场地所限，打得比较简朴，但导演和观众都颇为满意。